茶.酒.情调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李厥岩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
 好想在某个月夜饮茶,让月光渗透于窗前。
 不必亮灯，静心捧一杯香茗坐于窗边的藤椅，放一张乐调缓和、婉转的唱片，如那来自于阿尔卑斯山的天籁之音《寂静森林》，或是一曲雄宏粗犷的京剧唱腔。其间，轻轻地啜，淡淡地品，乐声溢满房间，茶香融合着心绪，神思恍游于天外。一时徜徉于自然的山林，一时慨叹于英雄的穷途末路，那长期萦绕于心头的纠葛与忧郁渐次消褪，当韵律与茶香致人于微醺的境界，便失去了自我。乐声渐而穿透于灵魂无了音乐，思想脱离躯壳神游于物外，内心深处会因这茶的芬芳与音乐的温暖暖热许多，平和许多，也深刻了许多。
 夜色渐浓，月上柳梢。心潮像退了潮的海面，平息的掀不起一丝的波澜。乐声渐息，此时，复坐在桌边，打开台灯，静静地想，只是想。心绪便如一张洁白的纸，想是思绪的极致，间或读书，也总静能生思，直抵灵魂的深处。想是一种思想的涤洗与润泽，那思想的闪电也总能让我们有意外所得：一个个戴着高冠，留着虬须的古人踏着月光翩然而来，行走在时空的光芒里。他们是来与我谈话的，那睿智的话语令我好生惶恐，听一位老者说古，我永远年幼；听一位哲人述说人性的浅薄，我心有余悸，受宠若惊；听一位天才睿智闪烁，我思绪如山溪淙淙，流畅闪亮……反复如斯，我在朦胧的心绪里灵魂得以澄明，在苦涩的茶香里心境得以致远。
 也好想在某个雪天饮酒，让雪花弥漫苍穹。
 天寒地冻，朔风凛冽。霜前冷雪后寒的日子，身心皆冻得够戗。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。晚来天欲雪。能饮一杯无？”的心境不会是一种奢求？其时，酒可一人独酌，可两人对酌，亦可几人聚酌。皆各有各的妙处。一人独酌寒江雪，深思静想，秋有村月疏照，冬有山雪作衬。天籁之际，雪光反射于酒盏，明晃晃禅一样的超俗；两人对酌，可灯下清谈，这是隐士似的饮酒，有一种你坐岩上，我坐松下般的知音难觅、惺惺相惜之感。我喜欢是三人以上的群酌，有说有笑，有吵有闹，友不在于多，菜也不在于好，而在于彼此灵犀的相通，其时心境交融，炉火正旺，相互的对视使我们感到了温暖。席间，可以划划拳，倾吐一下久积的牢骚与郁闷。末了，大多酒至微醺，各自散去。兴之所致，我可能孤身步入雪野，敞开的胸怀或许正如这屋外的白雪，澄澈的没有一丝杂质。心中的灼热与外部的清凉一涌而来，那感觉，真如“我欲乘风归去”的仙人，内心是何等酣畅淋漓。也可能倒头便睡，一觉醒来，遗忘了一切烦忧……
 郁闷的日子茶冶性，平淡的岁月酒增味。记不清谁说过“茶很古典，酒很浪漫，一个飞扬，一个蕴藏；一个奔放，一个内敛；茶可涤烦，酒可忘忧。”一语道破了茶与酒的不同，相同的只是一种近乎诗意，近乎纯美的心境。正如弘一法师说，文人有两样东西不可无，“茶有茶的好处，酒有酒的趣味。”疲倦时喝，寒冷时喝，忧伤时喝，激动时喝，这两种情调是我一生中追寻而不弃的，沉溺而不陷的。
 饮茶能让我平和，饮酒能让我超脱。二者缺少不可的是水，水是透明的，澄澈的，是在杯子里簇集又在我心底绽开的意味深长的花。只有时时以一颗感恩与平和的心去喝它，品它，才能喝出它潜伏着的、淡淡的、醇醇的香韵。
 品茶生思，睹酒思人。岁月沧桑，其味绵绵，其乐陶陶。你能与我，再来一杯否？